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研究传播基金会第六次理事会议上的讲话
                                  饶宗颐 [潮汕海内外名人网]


             (一) 
刚才,刘峰主任讲得很好,很中肯。他讲到这次研究中心成立十周年庆典活动的成就。他说活动成功因素主要是“天时、地利、人和”,他讲得很对。但是我不同意说是因为我的缘故。 (刘峰同志讲到此次庆典活动的成功最基本的因素是有饶老的到会,有饶老这面潮学的旗帜)。我是我,你是你,我没做什么事情,我真是受之有愧。会前,我一进门,在门口就看到桌面上,整齐地陈列着研究中心10年来所出版的100部书籍。顿时,我真的是“叹为观止”!这个“叹”是观后而叹,是加感叹号的叹!这个“叹”是真羡慕的意思(鼓掌)。十年!十年,有的人做了很多的事,有的人却办不成一件事。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是“十年有成”,成就很大。这很不简单、很不容易。我在外面生活、工作了几十年,也看得很多。外面(这里不指国内的),外面社会上的学术团体,或者教育团体等等单位团体办事是用OD(英文 0rder do缩写,意为按程序、按部就班)的办法。他们办一件事,事前总是要写计划、开会讨论研究,还要请专家论证审查,就这样子的“无量数”地讨论,把时间消耗尽,其结果都是空谈、交白卷,没办成一件事,“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我们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十年来做了大量的工作,办了不少的事,我们成功了。我认为,我们成功的原因有二,第一是有你们的“基本法”,找钱、用钱、找人等等事情,你(指刘峰理事长)一个人决定下来说干就干。第二,你们有一支“基本队伍”,今天的成就,我看首先是你们有一支很好的、能做事的“基本队伍”,这里我要向这支队伍的老先生们致敬! (热烈鼓掌) 
我在外面可以说是“历尽沧桑”,有些事情看多了,有时真让我很生气。我常说,他们都是只说不做。所以,我原则上不愿意参加一些什么团体,也不参加他们的活动。就是因为他们只是空谈,大都是只说不做,或做得很少。我也不向什么人申请基金。最近,有人用我的名字去申请基金,我也不参加工作,拿到钱,他们去做。拿到钱是有的,但我也不参加这些团体。我说,他们只是讲讲嘛,就是不做事。所以,今天看到你们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这100本书时,怎么不叹为观止呢?! (热烈鼓掌)谢谢!我暂时说到这里。 
          (二) 
(会议发言中间,当庄世平先生和刘峰同志谈到文化的感召力和饶宗颐先生对潮汕历史文化的贡献时,精神饱满、谈兴正浓的饶宗颐先生插话。) 
我再讲几句。当年,我刚提出研究潮学时,很多人不理解。如上回在潮州韩山师院开研讨会期间,我曾与一位非潮籍的学者解释和探讨潮学。我说,一个地区,在文化、学术范畴,在历史上要有突出的代表人物。如“洛阳学”之成为一门学科,就是它在历史上有几位名家、大学问家。而我们潮汕地区,在历史上有很大影响的大人物实际上没有。我们在文化、学术上,真的拿不出在全国很有影响的名人。这是我们潮汕地区在历史上很大的缺憾。我们说潮汕地区在宋代有“八贤”,但其在全国、历史地位不高。如比较杰出的刘龙图等人都不是拔尖人物。今天,我们所说的潮学,是以地方为出发点,从地区、地域文化研究的角度上而言的。当年,我提出潮学,是因为受“客家学”的影响。我认为,在粤东地区提出“客家学”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我还是那一句老话,潮学与客家学不是敌对的,而是相辅相成的“姐妹学”。多年以来,我们二家互相学习、共同发展。现在,全国有好几个地区在研究地域学科。如温州地区,我曾参加温州举办的“谢灵运学术研究会”,我还担任温州一所院校的名誉教授。知道当时温州在第一次搞“谢学”研究时没有多大的成果。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士别数日,刮目相看”,如今,他们随着“谢学”的研究深入开展,已取得很大成就。他们有充足的资料,谢灵运这个人物在中国文学、历史的地位得到广泛的肯定和认同。我觉得,温州与潮汕有很密切的经济、文化联系。如在文化、戏剧方面,我们潮汕出土的明代戏文,而在温州,它在元代就有戏文了。我们潮剧的戏文,可能在历史上也与温州有关系。最近,汕头大学林伦伦先生对我说,从语言学研究角度研究,《金钗记》戏文的语言方言上看,戏文采用不少潮州方言,但还不是本土的。也就是说潮州话的成分,还不是很强,里面含有蒙古文、蒙语。因此,我说要多研究、交流“姐妹之学”是很有意义的。 
另外,福建受我们研究潮学的影响,他们要搞研究所谓“泉州学”。我是“始作俑者”,他们能不能办成学科,我不敢说。但是,我认为泉州可研究的东西比我们潮汕多,条件比我们好。如他们在历史上的对外(境外)关系,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密切。泉州还有一大堆古代、近代的碑文。在这里,中西方文化交融,十分精彩。现在,外国人也在研究“泉州学”、泉州文化。泉州有很多很好的研究条件,同时,又与潮汕文化有很多很好的关系,需要我们之间交流、学习、研究。 
因此,我说,对“泉州学”、“温州学”、“客家学”等等“姐妹学”的交流、研究不容忽略,要重视之。这对国家、对民族是有益的。我认为做学问的人的工作是一种伟大的贡献。诚然,我是老了,已经来不及了,这些工作更多的是由青年学者来承担这一重任了。我十分赞赏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着力培养青年学者这一举措。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辜负众望,会有新的发展、新的成就的。同时,我也认为,我们这些老人要做到对青年人有帮助、有推动、有支持、有修正、有互助,决不能逃避,好不好。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2001.8.9) 

摘自:《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成立十周年专辑〈通讯〉2001年第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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